星期二, 5月 09, 2006

創新趨勢 明基友達集團

創新趨勢 明基友達集團


購併西門子手機部門、合併廣輝……,
李焜耀這位品牌夢想家每次出手,都讓業界震撼不已,
他如何帶領明基集團從「幕後」走到「幕前」?
對台灣在全球賽局中的角色定位有何建議?

明基,幾乎是去年話題最多的科技公司。從六月合併西門子以來,BenQ的品牌也一下躍上國際舞台。

台北內湖的明基總部,已經將原本掛滿天花板的BenQ + Siemens吊牌給拿掉。

慶祝的場景,換到了集團裡另一家公司——友達光電。

今年四月,明基還在整併的陣痛期,集團旗下的友達光電,突然和隸屬廣達集團的廣輝電子合併,這場面板業的世界第一之爭,同樣驚動國際。

事隔三天,明基又宣布將其賺錢的光碟機部門,切割給建興電子。

透過購併,明基一面擴大事業版圖,一面切割非主力產品,集團發展愈來愈聚焦。

二○○五年的集團營收近四千億元,然而李焜耀利用購併達到成長需求的腳步,似乎仍未停。

到底李焜耀心目中的明基集團,將呈現什麼面貌?

而除了明基的未來,李焜耀更關心台灣的定位。

在這位跑遍世界的品牌夢想家眼中,未來有什麼價值是會留在台灣的?在中國崛起的過程中,台灣又應該扮演什麼角色?

問:最近科技產業接連發生合併或切割的案子,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?

答:我想最近對大家的刺激是台灣產業走到必須重組與重新思考的時候。大家過去都用同樣方法、同樣資源優勢,在這麼狹小的空間中互相爭奪、互相競爭。最近可能因為成長較慢,或是過度集中某幾個價值鏈,使大家重新思考價值鏈的佈局,有人願意重新調整自己的策略版圖,這是對的。

但是總的來講,台灣社會還是非常集中。報紙一攤開,每天都是誰接到誰的訂單,坦白講都是加工或是ODM的訂單,同樣的訂單也可以放給別人做,對社會的影響不大。大家的製造都放到大陸,在大陸管理大陸製造基地,但也用很多大陸幹部,他們也會成長呀,大陸人也一樣聰明,人家不會出來自己幹?這與二、三十年前美國人把製造交給台灣人情況一樣,產業一定往這方向走。

這種純加工製造的領域來看,大家都會學到精髓,我覺得到最後台灣擁有的空間有限。台灣鄰近國家都想要走這個路,只要有廉價勞力、比較好的腦力人才,參與全球化製造最快發達,加上比較好的官僚與行政系統,或許能夠把這個力量做出來。大家都想學這個方式。

幕前與幕後的抉擇

問:所以台灣企業需要做不同的突破?

答:現在是看要走哪一個選擇,在價值鏈中永遠做幕後英雄,也是一種選擇,走到價值鏈前頭也是一種選擇。明基選擇走到幕前。

台灣企業過去都是做幕後英雄,在幫人家做製造。其實現在也沒什麼ODM了,都和EMS一樣,製造代工的都沒什麼差別。

我覺得太多人在幕後,不需要這麼多人都做同樣的事情。應該創造一些不同的影響力,而且應該要有世界級的影響力,才能夠把錢賺回到整個台灣的社會裡來。

問:你對明基集團未來的版圖規劃是什麼?

答:企業要永續生存與獲利,當然要取得更高、更大的核心競爭力。核心競爭力包含策略的重新組合、以加法與減法重新安排策略版圖,還有要建立在業界的獨特地位,這不只是規模,還包括獨特的技術、獨特的客戶組合,獨特的附加價值。

對明基,我們一直往接近最終客戶的路走,思考服務好最終的消費者,能掌握消費者的行為,要有與他們直接溝通的能力。在這過程裡,明基的價值鏈就開始往前推。

友達的思考又不太一樣。因為友達是關鍵零組件的產業,技術密集又資本密集,規模經濟非常重要。

剛好有這個機會,把和廣輝的合併案談成。把我們的規模再放大,獲利的空間同時再放大。
以友達的管理能力,交給我們更多產能,可以產生直接績效的急速成長,在市場的主導力量也可以增強,增加訂價能力。

還有很重要的,友達現在在資本市場的評價,還輸給LPL(樂金飛利浦)。他們比我們早三年發展,規模上領先友達,在獲利的絕對數字上,也比友達好。經過這次合併後,友達在資本市場,我相信有空間可以跟他們平起平坐。

問:明基如何建立自己的獨特地位呢?

答:明基往接近終端客戶這路上走,首先要克服國際品牌知名度的問題,需要很長期的累積。明基合併西門子後,在全球的知名度已不可同日而語。二○○四年贊助完歐洲盃足球賽後,BenQ在德國的知名度才一七%,合併後最近再做調查,知名度已超過八○%。「台灣」的知名度也上升,其實國家得到的行銷利益也是非常可觀的。

大陸的網路求職媒體前幾個星期公布的調查,大陸大學生最想進入的企業,明基是台商第一名,這和西門子有很大的關係。

第二,要尋求主力產品線,用幾件產品的力量,很快佔據一個強力市場的主導地位。我們現在選擇手機做產品主軸。手機數量是全世界三C產品中最大的,跟人生活最密切,帶來的品牌擴散效益最明顯。其他IT產品力量可能不夠,例如monitor,對消費者選擇的影響力畢竟比不上電腦。

第三,是產品線架構要更提前。明基面對的對手都是做品牌的,而且都是老牌子,在市場的主宰力量相當強。

總的來說,明基要靠旗艦產品把品牌帶上來,這需要時間來耕耘,而且配套的服務體系、物流系統跟過去都不太一樣。例如經銷商還有很多問題要解決。很多經銷商都是中小企業,如何讓他們賺了錢之後,繼續把資源留在經營通路、分配在我們身上,不會因為看好另一家競爭廠家冒出來,就去開另一家經銷商做競爭品牌。

問:明基從幕後走到幕前,要建立知名度、與經銷商的關係,都是外部創新。企業內部也需要創新嗎?

答:為了達到外部的目標,內部當然要做很多調整,主要是建立創新文化。我們鼓勵同仁創新,而且是要有實質的創新,從最基礎的產品設計創新、研發創新、公司定位的創新,都不只外表大家看到的。

公司要成立前瞻技術中心,長期建立IP(智慧財產權)與累積未來新領域的技術。實質的創新要掌握業界標準,還要發表領先技術。所以我們提供同仁跟做專利一樣的鼓勵,鼓勵在國際性的場合發表論文,目標是希望把智慧財產權列入國際標準的制定。我們storage(儲存設備)有個專利有這樣的地位,其他的產品線還在努力,這要很長的時間積累。

第二,是大家比較看得到的管理面與行銷面的創新,包括工業設計創新、經營模式創新、企業文化創新,大家對人的重視,對產品夥伴的重視,對服務的重視。

理性與感性都要發揮

我們也要求同仁能定期去看通路,工程師下了班或假日有機會就去店裡逛,親自從第一線看人家怎麼賣我們的東西,體會人家怎麼了解我們的東西。出國就去看我們的經銷商、通路、店頭,從這裡面就能吸收很多新的訊息。

蒐集市場第一線的訊息,才能產生創新的構想。將來很多創意的構想,不是內部閉門造車,而是從消費者的反應找到解決方案,這才真正可以有更多創新的空間。

管理上的創新,主要是公司為了配合外籍員工的增加,這五年來我們管理調整很多。我們現在外籍員工比例很高。台灣白領有三千人,不算大陸,德國、歐美等加起來的人合起來也有三千多人,幾乎和台灣等量。所以這裡面一些管理的需求都不能用過去的角度看,都要調。

我們最近也對像公司的核心價值觀做一些調整。

問:什麼樣的調整?

答:以前我們談「平實務本」,最近改成「熱情務本」,也就是passion and professionalism。

過去以製造體係為主,腳踏實地,談平實務本是正確的。當明基走入以品牌為主的經營環境,我們對自己的產品、客戶、公司,都要有很大的熱情(passion)。

國外講passion其實不只是熱情,是感同身受、喜好、主動。外國專業經理人很強調professionalism,例如西門子同事談問題很專業,同樣做分析,做出來總是比我們原來的人要好,因為他們產業經驗都比我們豐富。

我們過去的平實務本,現在把它解釋成passion & professionalism,要很熱情投入,又要非常的專業。一個是情感性的,一個是理智性的,兩個都要能有很好的發揮。

明基與西門子兩邊文化的整合架構,安排差不多了。這些事情,台灣的公司沒有人做過,是很大的挑戰。但如果有一天要變成影響全世界人的生活的品牌,這過程早做晚做而已,不可避免。

用世界級雄心競逐全球

問:台灣產業除了品牌,還有哪些思考方向? 未來產業的什麼部份會留在台灣?

答:我覺得就像愛爾蘭,愛爾蘭是歐洲經濟體很重要的supporting center(後勤中心)。歐洲需要心胸開放、語言與市場又能夠連結的單位,幫忙管理整個歐洲的業務。

台灣的未來機會,坦白講只能靠中國,把中國看成歐洲,甚至比歐洲還要大的市場。台灣有條件管理這個市場,或是跟這市場有種附加價值結合的空間,但不可能什麼事都要做。我覺得台灣只能從中國大陸的經濟成長來獲得優勢,或者從跟中國有比較深度的結合,來獲得優勢。

也不只是中國,台灣還可以跟鄰近的韓國、日本在經濟上結合,從中獲得附加價值的好處。但是韓國與日本人基本上不會找台灣,他們都去中國東北設service center(服務中心),東北很多人會講日文與韓文,專門替日本企業處理訂單客戶服務。他們甚至不要大學生,只要高中畢業生,訓練他們講日文就可以。

台灣應該從區域經濟下手,以台灣有限的人力與資源,應該在區域經濟中扮演舉足輕重的提供者。

跳脫中國的話,到歐洲是另一個故事,但基本上只能用歐洲當地的資源,處理當地市場的機會。例如明基用西門子的人才,或明基原來在歐洲架構的銷售系統。

台灣最大的好處,就是站在全世界所有電子產品成長最高的地區。南亞、東南亞,政治情況穩定之後,經濟動力都非常強。

政府在infrastructure(基礎建設)方面有做一些佈局,像數位電視我們在亞洲算很早播放,但沒有政策指導,要求從全面鋪設或是應用,這還有很大空間可以應用。

我們政府比較缺乏雄心,缺乏參與世界標準制定的雄心,再用台灣島做為試驗場,培養出國際級競爭力往國外送。韓國就很凶悍,定義自己的規格,希望推廣到全世界,他有這方面的優勢。

我覺得台灣都是OPM的思考才有這種問題。台灣想的都是單獨產品的國際競爭力、製造的競爭力,沒有考慮到品牌與標準規格的能力。

【2006-05-09/天下雜誌黃靖萱】